秦岭,广义上,西起甘肃省临潭县北部的白石山,向东经天水南部的麦积山进入陕西。在陕西与河南交界处分为三支,北支为崤山,中支为熊耳山,南支为伏牛山,全长约1600多千米。秦岭既是中国南北气候等自然地理要素的分界线,也是“天然中药库”和“世界生物基因库”。同时,秦岭在中华文明的繁衍和发展中也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被誉为“中华龙脉”。
在以建设文明生态环境为主旋律的新时代,秦岭的生态功能更加重要,它不仅是支撑西安这一国际化大都市及关中平原永续发展的生态屏障,还是长江、黄河重要支流的涵养地。秦岭的生态环境好坏直接影响长江和黄河中下游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以及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供给,因此,陕甘豫三省协同推进大秦岭生态文明建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1.过度利用秦岭森林资源的历史教训
关中地区自周以来先后有13个朝代在此建都,秦汉以来,皇家大兴土木,营建宫室别苑,如秦之阿房宫、隋之大兴城,唐之大明宫、兴庆宫等,个个规模宏大。宫殿、城池、官宅、修庙建祠、修城建寨、造船建桥对木材的需求量巨大,关中地区的原始森林被掠夺性地砍伐,至唐开元年间,秦岭北坡“近山无巨材”。伐薪烧炭对秦岭森林植被造成巨大破坏。汉唐时期,长安城的人口约在100 万左右。即使按50万人计算,唐长安城一年生活薪炭消耗约为91250吨薪柴。如果每株可用薪柴的中等树木按100公斤(干燥)计算,长安城平均每年薪柴消耗量可达到912500株成材树木,大约l平方公里的森林。因此,著名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先生感叹说,“据常情而论,以树木当柴烧,说起来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种琐事,可是日积月累,永无止期,森林地区即使再为广大,也禁不住这样消耗”。英国学者伊懋可指出,“周文明是建立在毁坏森林的基础上的”。
从秦汉一直到明清,秦岭森林资源的过度消耗导致关中地区的生态环境急剧恶化,河流淤浅,河渠水量减少,断流时有发生,生态严重失衡。关中平原旱涝灾害频发,直接影响到关中的农业生产和经济社会发展与稳定。
“贞元元年春,旱,无麦苗,至八月,旱甚,灞浐将竭,井皆无水。六年春,关辅大旱,无麦苗。”昔日“长安城”的繁荣不复存在。如清代康熙二十二年(1684年)至雍正五年(1728 年)的45年之间,渭河及支流有记载的断流有六次之多,平均7~8年一次,19世纪中叶清同治元年(1862年)、二年(1863年)渭水连续两年出现干涸,上世纪渭河断流出现四次,以1928 年最为严重。史念海先生指出,“西安周围诸河的流量显著减少,惟一的原因是由于秦岭森林的破坏”。
2.新中国成立后秦岭生态保护的成就与问题
20世纪之前,人们对秦岭生态环境的认识极为有限。19世纪末,意大利传教士J.Giraldii在秦岭地区采集了大量植物标本,这些植物标本大部分在柏林植物标本馆。20世纪30年代,在杨陵成立国立北平研究院西北植物调查所,老一辈植物学家林熔、刘慎愕、孔宪武、钟补求、崔友文等教授,开始对秦岭地区植物进行调查研究,采集了几万份植物标本,先后发表了《秦岭之植物地理》及《陕西太白山森林植物之分带》等论文。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西北植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西北水土保持研究所、西北大学、兰州大学、西北师范大学等数十个单位的植物学工作者深入秦岭山区,进行科学考察和调查研究,先后采集植物标本数十万份,为秦岭植物的研究提供了基本条件。
经过众多学者的辛勤耕耘,研究者先后编辑出版了《西北野生有用植物手册》共4册,《秦岭植物志》共4卷9册(现已出版了3卷5册)等大型志书,为秦岭地区植物区系和植被的研究提供了基础资料;《陕西植被》《陕西森林植被》《秦岭植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等刊物发表了《秦岭白齿藓属植物研究》《秦岭金丝属桔色亚属研究》《秦岭地区茱萸科植物研究》《秦岭植物区系成分研究》《秦岭太白山南北坡的植被垂直带谱》《秦岭太白山地区的植物区系和植被》《秦岭太白红杉》系列论文以及《秦岭田峪河植物区系与特征》等论文。
西北林学院原院长陈存根教授作为该校森林生态学带头人之一,在此后的30 多年时间,系统地研究了秦岭生态学特征、群落学特征和生产力,以及生态、经济和社会功能,取得一系列成果,丰富了森林生态学和森林可持续经营的基础理论,为秦岭森林保护做出了贡献。
近20年,林业部门在秦岭相继建立省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并调研、整理、出版了相关区域的动植物种类、区系等研究成果专著。为了更好地保护秦岭生态环境,在中国科学院、陕西省人民政府的强力领导下,原国家林业局、原国家环保总局、西安市人民政府的大力协助、支持下,中国科学院西安分院、陕西省科学院历经17年艰苦奋斗,2017年9月建成秦岭国家植物园。
2013年陕西省西安植物园、陕西省植物研究所研究员李思锋率领团队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出版《秦岭植物志增补》,收录、记载了近30年来在秦岭发现的种子植物新记录科6科,新记录属61属,新种、新记录种413种(含种下等级)。至此,秦岭地区有种子植物164科1052属3839种,其物种数量在我国著名山脉中居第二。
在秦岭动物学研究方面,陕西省动物研究所等在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的秦岭生物资源科考工作的基础上,出版了《秦岭兽类志》《秦岭鸟类志》《秦岭鱼类志》等。2018年由陕西省财政专项资助立项、陕西省动物研究所为项目研究执行单位、世界图书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秦岭昆虫志》,是一套12卷册、约1200万字近8000幅图片的研究秦岭昆虫资源的基础性志书,记录的秦岭昆虫达到423科、4171属、9902种。而在此以前,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陕西省动物研究所等动物学专家或项目组,前后出版了秦岭各种大型动物研究专著。
新中国成立以来,秦岭生态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种质资源调查,而对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关注较少。近10年,中国科学院西安分院在秦岭金丝猴保护方面做了大量研究;对黑河流域、丹江流域生物多样性开展了监测与研究,评估了其生境变化并预测其变化趋势;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在大熊猫栖息地环境变化方面开展了长期研究,分析了秦岭大熊猫栖息地重金属和持久性有机污染变化特征与趋势,评价了其健康风险,提出了控制对策。
从现有研究结果来看,由于人类活动和气候变化的影响,秦岭自然生态系统面临着严峻的挑战,科研方向与保护实践需要进一步聚焦。
(1)水资源依然有潜在风险
秦岭水资源储量约222亿立方米,约占黄河水量的1/3、陕西水资源总量的50%,是陕西省最重要的水源涵养区。其中,秦岭南坡水资源储量182亿立方米,约占陕南水资源量的58%,是嘉陵江、汉江、丹江的源头区,每年可向北京、天津等地供水120亿~140亿立方米,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重要水源涵养区。秦岭北坡水资源储量约40亿立方米,约占关中地表水资源总量的51%,是渭河的主要补给水源地,也是西安市等主要的水源区。由于秦岭天然植被大面积减少,秦岭水源涵养能力下降。自20世纪70年代后,秦岭北坡80%的河流成为间歇河,其中黑河的年径流量减少了2.44×108 吨。
流域内的土壤风化已基本完成早期阶段的Ca、Na风化,目前流域化学成分以来自农业活动的氮磷、工农业活动的重金属及有机污染为主。沿岸土壤重金属的污染增强,下游土壤溶液酸性逐渐增强,使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资源有一定安全风险。
(2)生态系统安全处于临界点,生态风险较大
1989年秦岭南坡自然生态系统安全指数最高(0.61),处于基本安全状态;1989年之后,随着人口增加、工业化程度加快,生态安全指数开始下降,2000年综合指数最低(0.36),处于不安全状态;2001年之后处于临界安全的状态。秦岭北坡生态系统安全综合指数1990年最大(0.60),1990年后,综合指数开始下降,2001~2003年综合指数最低(0.4),处于不安全状态;2003年之后,处于临界安全状态。从林分结果来看,原始天然林保存较少,10年间植被覆盖率由64%下降到2000年的46%,森林资源林分质量较差;生态系统成分单一,如存在较大面积人工落叶松林植被,不利于珍稀动植物生存与繁育。尤其是秦岭大熊猫,其数量目前不足350只,而极为罕见的棕色大熊猫,是秦岭自然“兵马俑”。
(3)人类活动依然是威胁秦岭生态保护的主要因素
矿产资源开采等大规模人类活动依然威胁着秦岭生态环境安全。截至2016年8月,生态环境部卫星遥感监测的秦岭6市38县(区)依然有1750个疑似采矿点位,其中有557个破坏面积较大。由于开采与植被盖度减少,加剧水土流失,秦岭水土流失面积已占总面积的50%左右,年流失量达0.84亿吨;土地利用方式改变了土壤有机质分布模式,对农业持续发展形成负面的影响。
(4)环境保护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矛盾难以调解
与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相对应的是较为落后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土地资源依赖型的产业结构,生态保护和农村经济发展矛盾突出;耕地资源稀缺,对森林资源利用依赖性强,存在盗猎和乱砍滥伐的现象;旅游资源的无序和过度开发成为野生动物栖息地的重要威胁因素;现有管理制度和经济发展模式不利于生态保护与区域的可持续发展,需要新政策支持。
3.新时代如何协同推进秦岭生态文明建设
文明是人类社会的进步状态。人类社会发展史上先后经历了原始文明、农耕文明、工业文明,目前正迈进生态文明阶段。
工业文明不但从根本上提升了社会的生产力,创造出巨量的社会财富,而且从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精神、社会结构和人的生存方式多个方面改变了人类社会,工业文明是人类历史上一次巨大飞跃。但是,工业文明也带来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和社会问题。
面对工业文明带来的困境,人类必须转移文明发展方向,寻求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文明形式,这种文明必然是经济、社会、环境、资源、生态和谐统一的生态文明。习近平总书记立足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伟大实践,总结工业文明以来人类改造自然、发展生产力过程中引发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日益突出的矛盾,吸纳中国传统生态文明思想和马克思主义生态观,提出了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第四个文明,即生态文明。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将生态文明建设列入“五位一体”战略布局中,标志着人类社会进入生态文明时代,开启了人类社会发展史的新纪元。
生态文明时代,人与自然的关系是适应与改造自然,利用与改造自然以生态平衡为基准,道法自然。全球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及国际关系以生态文明形式运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全球生态政治、生态经济、生态文化、生态社会及生态国际关系。




